【防弹/正泰/中长】破镜重圆(完结篇)

showSponsor: false
点击标题下蓝色字体「越人说苑」可快速关注

很多路人问过,为什么金泰亨常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拿到人生中第一个最佳男主角的时候,却哭得那么可怜?


后来有粉丝回答道——因为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而流泪,是因为你们让他有了希望。


金泰亨的成名历程,好像比同等条件的人们都要更艰难一些。


金泰亨毕业于著名戏剧院校,颜艺双佳,可是没有背景,人也不够灵透。


他以前的经纪人还不是现在这个,人比较势利,或者说,灵透。



大学毕业之后,金泰亨就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拍完不多的戏份之后便往房间里面一躲。


他知道经纪人不满他这种行为已久,可是他有自己的坚持——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金泰亨的第二部戏,是个古装剧,他演男主的侍卫头领。名头很响亮,可是戏份却很少,而且打戏居多。


那部戏的导演是出了名的严格,除了必要的安全措施之外,连替身都不允许多用。摔了,碰了,流血淤青,都算小事。


到了杀青那天,金泰亨身上已经攒了不知道多少伤处。


最后一场戏结束之后,主演们在场地中央聚起来围着导演亲昵拍照,金泰亨就趁机躲到一边,接从老家打来的电话。


他事先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医院的来电。


那边告诉他自己的母亲住了院,马上要做手术,情况可能不容乐观,希望病人家属能尽快过来签个字。


金泰亨最后一场戏的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磕破了嘴角,现在开口说个话都是疼的。


好在他也并不需要说话。因为无论金泰亨如何努力,到最后也只能从喉咙里面硬生生地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当天晚上金泰亨没能回去出租屋,因为经纪人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晚上的杀青宴,他必须去。


金泰亨是不够灵透,可是他也不傻。去干什么?无非就是那档子事儿罢了。


钱色交易,各取所需,明眼人都看得透彻。


那绝对是他参加过最让人恶心的宴席,没有之一。


戏里的男主演和他坐正对面,席间一直往他身上看。从手指尖盯到头发稍,仿佛多看两眼就能当场把金泰亨衣服扒了一样。


金泰亨酒量很好,来者不拒,跟喝白水似的往肚子里面灌酒,以此来躲避对方的视奸。


可是这世上总有人喜欢得寸进尺——


在男主演借敬酒之名再次摸过他的手之后,金泰亨果断放下酒杯,转身去了卫生间。


他打开水龙头,用凉水狠狠冲了两下脸,以此来换取神智的短暂清醒。

金泰亨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前途迷茫,妈妈重病还在医院躺着,他却要在这里和个人渣推拒周旋。


真可笑啊……


没有人看到他这个狼狈样子,也真是庆幸啊。



大概金泰亨把刘海放下来之后真的足够漂亮,不然也不会有人穷追不舍一路跟到了卫生间。


金泰亨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搂住后腰死死压在了墙上。有股带着浓重酒气的气息喷在了他的颈侧,金泰亨竭力偏开了头,想要躲远一些。


“前辈,请自重。”


男主演见他这副欲拒还迎的样子,反倒更来了兴致,

“小金喜欢男人吧?”



金泰亨的腰很细,又一向喜欢宽松服饰。平时穿着私服练习武打动作的时候,衣摆一撩,就露出一小截光滑皮肤,让人想入非非。


他想上手摸一下很久了。


“你看,到现在你都没有说拒绝……”


金泰亨怒极反笑,抓住流连在自己腰上的手,反手就是一拧,

“我性向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吧,前辈!”



金泰亨从小就很讨人喜欢,不仅成绩优异,而且长相出众,遇事不躲不避,开朗阳光。除了初中叛逆的两年,模范生的称号几乎一年不落地跟到了大学。


金泰亨看着因为挣扎而变得皱巴巴的衣服,突然觉得自己二十年的人生就是个笑话。


当天晚上他就买了回k市的火车票。


资金有限,这是他可以选择的最便捷的交通方式。


他的妈妈还在医院等着他,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情更加重要。



因为恰巧赶在暑假结束不久的节点,所以即使是在半夜,火车站也依旧热闹不已。


闹哄哄,乱糟糟,却比任何地方都让他觉得安心。


在候车厅等待的时候,金泰亨接到了一通意料之中的电话——是经纪人打来兴师问罪的。


“你是不是不想在圈里混了?”


“别再跟我谈实力那一说了!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你到底想翻腾什么?!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


“这下好了,还没混出头就得罪了大腕,你可真行啊,金泰亨!”


金泰亨一直静静听着,没有出言打断,直到经纪人的长篇大论以一句恨铁不成钢的威胁宣告暂时结束之后才稍稍抬眼,淡淡开口道,

“机会总是会有的,但如果是这种机会,我宁肯不要。”



金泰亨是单亲家庭,性格里的强势和坚韧多少随了母亲。


他的母亲是个不肯服输的女人,离婚的时候除了金泰亨什么也没要,因为那些没有感情的物件好像多多少少见证了她那段失败的婚姻。


金泰亨本不想这般草率地去见她,可是时间实在紧迫,他只来得及问护士姐姐要了片创口贴贴住嘴边的淤青,起码看起来没有原来那么可怖。


手术是昨天晚上做的,很顺利——真是万幸。算来麻醉效果也该过了。


金泰亨推开门就看见妈妈靠坐在床上看书,手上还挂着下了一半的点滴。


他的妈妈活得非常精致,就算是刚刚做完手术,也绝对要保持发型的整洁。


“泰亨,来了啊?”

“来看看您。”

“怎么受伤了?”

“从床上摔下来蹭的。”

“这么不小心……”

“下次会注意的。”

“总是这样应付我!”

“没有啊……”


他们那天聊了很多,大抵就是互相询问近来情况如何,拉了拉七大姑八大姨的八卦家常。可是隐隐之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攻击着金泰亨的泪腺。


他一定是想到了自己初中时因为打架被请家长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妈妈长发及腰,栗色的被烫成了大卷。她总是偏好暗色的口红,把儿子护在身后和人理论的时候,几乎可以用“盛气凌人”来形容。


可能是因为刚经历过手术,也可能真的是年纪大了,躺在病床上的金妈妈面容有些遮不住的疲惫。


金泰亨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忍耐负面情绪,这个时候也不例外。他又坐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便打算先走。可是临出门前,妈妈突然叫住他——


“泰亨啊,永远不要忘了你自己。”

“还有,你要记住,妈妈会永远支持你的,”

“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


他想他不是个好演员,连自己的妈妈都骗不过。


金泰亨走出病房,终于溃不成军。


他的妈妈,总是这样,毫无怨言地默默在背后忙碌,支持他所做过的每一个决定。


无论是性向,还是职业。


很多人说他的妈妈过于严厉,近乎不近人情。确实如此。可与此同时,她也最温和,最强大,最爱他。



金泰亨在医院陪了妈妈两天,返程那天在车站偶遇了田柾国。


他开始觉得惊诧,后来才记起来田柾国得了抑郁症,延迟了大学报道时间。


这么多人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田柾国。如果没有拉他一起下泥潭就好了,明明那么小的孩子。


在他的记忆里,田柾国一直是一个很宁静的孩子。这是第一印象,也是最深印象。他去牵他手的时候,去刻意拥抱他的时候,田柾国做的最多的就是无言地顺从。


柔和着眉眼,软软地靠过来。嘴角通常会隐藏不了般翘起小小的弧度——他们本来就该是互相喜欢——可是这并不应该。


金泰亨清楚记得那天下了雨,好像还不小。后来田柾国为了追他跑了很远,也不知道生病了没有。


他与田柾国已有两年不见,成年了的小少年看起来比以前要壮实许多

可是他脑子里想的却还是他发高烧躺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的样子。


如果可以,金泰亨也不想弄得两个人都那么尴尬。可是他当时实在形容狼狈,脸上甚至还挂了彩。


最后也只能躲进个拐角,然后在旁边的咖啡厅玻璃窗上面写了几个字母算是留言

——“sorry”……


真对不起,明明最喜欢你。



随着电视剧的播出,网络上的**也渐显苗头。大致可分为两大阵营——男二派,女主派(排名分先后)。


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这真是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虽然男女主那里公主抱完背背靠,壁咚完了换床咚,奔着言情小说传统套路一路狗血一路糖地甜甜甜个不停,但是无奈男二实在太抢眼。


且不说男一男二之间的竹马之谊,养成关系,就单看田柾国的这张脸——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可攻可受,天真又危险。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向着屏幕一看——“怦怦”,又是一群姆妈粉沦陷的声音。


金泰亨猜闵玧其肯定看了这个剧,不然他不会突然主动联系他。


他与田柾国已有两月没见,原因大抵也能猜出来点。小孩应该是在赌气,而且受挫了怎么着也得过段时间才能缓得过来。


而他,又绝不会去主动联系。


这条街总是很静,以前金泰亨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就喜欢隔三差五地往这儿跑。开心时来,不开心时也来。


小街两边齐整地并着两排房子,装修风格各异——有布面招牌的家常面馆,门面小小却干净整洁,像极了他小时候常和人逃课去的城墙那家;也有店面明丽,富丽堂皇的星级酒店……老实讲,除了偶尔会去参加的几次聚会,他对这种地方向来不大熟悉。


再往里面去点,不远不近的地方,就是与人相约的那家咖啡店。装潢却也不显新奇,和寻常家别无二致,只是进门时才发现玻璃门上头挂着串小小的风铃。


贝壳串成的。门开,铃响,清清泠泠,勾起了他少时的回忆——很久以前,他还去初一年级那边等人放学的时候,好像有邻近的班级门框上,也是挂着这样一串风铃。


随着下课铃声,“丁丁零零”地响个不停,似他心中因为欢欣雀跃而一下一下敲着的小鼓……


因为每每铃声落下之后,剪着西瓜头的田柾国就会背着双肩包飞扑进他怀里。


金泰亨一进去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闵玧其。一身黑,缄默得快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这倒真是像你会选的地方。”金泰亨走到他面前坐下,半真半假地扯了一句夸赞活跃气氛,“不愧是搞音乐的。”


“随便搞搞罢了。”

“别随便啊,都这么出名了。”

“我有个朋友,唱歌的,改天让你们俩见见。”

“我知道你想让我见谁,还是别了。”


金泰亨笑笑,挑着眉问,

“小朴那新歌你写的吧?”


闵玧其难得沉默了一下,“明天早上的飞机票,已经订好了。”像是怕金泰亨又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闵玧其稍停了停就又接着说道,“而且我跑这一趟,不是为了陪你聊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需要用脑子细想,金泰亨就知道闵玧其找他来干嘛,无非就是三个字——田柾国。


于是他略一沉吟,“这种事情,不是我情他愿就可以圆满的……”


“大概还要断送大好前程。”


“柾国从十几岁选秀出道以来,一路顺风顺水,而且实力过硬,正是大好时候……为了我,太不值得了。”


“你应该知道,他之所以参加选秀,就是为了能让你看见。”


“我知道……所以才更不能去回应。不然,我这个人,也太自私了点……”


“金泰亨,”闵玧其突然打断他,“你在乎吗?”


“什么?”


“这些东西…名利,前程……你在乎吗?”


闵玧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只是自顾自继续说着,“如果你不在乎,那么,值不值得,只有当事人自己才能衡量清楚。”


“可现在,你连一次机会也不肯给他。”


“这很不公平,金泰亨。”


金泰亨闻言一愣,随即笑道,

“那你对自己也挺不公平的,闵玧其。”



田柾国性子沉闷,不喜欢和不太熟的人一起上节目,哪怕刚演过同一部戏也不行。


——说的当然是除金泰亨以外的其他人。


公司也是宠着他,终是顺了他的意,只给他单独接了一档访谈节目——《方姐有话说》。


方姐是圈里的老人了,性子爽朗,做节目甚至不怎么看台本,因此问出口的问题时而保守,时而劲爆,全看她个人心情如何。


“柾国不上综艺是出了名的,在场的粉丝们可要珍惜好机会啊!”

“没……只是没有时间。”

“其实很早就想来和方姐聊天了。”


访谈已经开始了,可是田柾国却有点不在状态。


临上节目之前,田柾国在电视台一楼大厅遇见了匆匆离去的金泰亨。宽松的阔腿裤,卡其色的大衣外套,是他私底下最喜欢的穿着。


金泰亨走得急,再后面跟着赶过来的经纪人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田柾国知道金泰亨看到他了,因为他对上了他略显诧异的眼神。可是两个人堪堪擦肩而过,却都没有兴致开口说些什么。


外面雨下得不小,肯定带伞了吧……


田柾国莫名开始担心起了一些古怪的事情。


他长久地沉默着,盯着不远处已经完全合上的门,直到手机震动显示有新的来电——


“喂?”

“田……柾国……”

“诶,哥。”

“你是要录综艺吗?”

“差不多,是个访谈节目,直播的。”

“奥……”

“那你到门这边站站,可以吗?”


初春的雨水是毛毛细雨,绵绵柔柔地从天上落下,不留下什么明显的印记,只是轻轻刮蹭,荡起雾气。


田柾国往那边走的时候漫无目的,四面的玻璃上面都是白茫茫一片。一直到他站定等待了有小一会儿,才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朦朦胧胧地出现在眼前。


田柾国瞪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轮廓瞧了几秒,方意识到该先拿袖子擦擦面前的玻璃。


“咚咚咚……”是轻轻敲击玻璃的声音。


田柾国抬起头,金泰亨的小半张脸便清晰地出现在视野。


他还没有把雾气擦完,因此只能看到下巴到鼻尖的位置。但是他仍然清晰地看见金泰亨的嘴十分明显地动了几下,田柾国看见金泰亨对他说——

“对不起。”


“我们柾国真的是很老实了,有问就有答。”

“方姐过奖了。”

“可是总觉得还没有揭到你的老底呢……有点不开心哦。”


方姐委屈地撇撇嘴,然后语气一变,显得古灵精怪,“不过——为了奖励你的诚实,今天先放你一马。”


“我们来进行接下来的环节——突然来电!”


田柾国眼角突然一抽,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直到联系人列表被大大咧咧地投影到大屏幕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交手机的时候,他忘记给金泰亨改备注了。


“咦?这个A-mine是谁啊,柾国?”

“还特地设置到了第一位诶~”


“大家好不好奇?”

“好奇!”


“不会暴露出来什么地下女友吧,小柾国?”

“方姐说笑了……”


什么叫做骑虎难下,田柾国算是切实感受到了。奈何现时现地手机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他再怎么着急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电话那头能跟他有些默契。


千万别接,千万别接,千万别……


“通啦!柾国快快!准备好!”


方姐甜美的声音简直像是一张死刑宣判书,田柾国只觉得心中一紧,连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起来。


“喂……”


“柾国?”

“我没有想到,原来你还给我设置了特别备注呢。”


“诶?”

“我一直在看直播哦。”


金泰亨的声音低而缓,黏黏糊糊地仿佛在撒娇。


台下粉丝的尖叫声再也压抑不住,激动得甚至可以掀翻屋顶。


田柾国却仿佛设置了自动屏蔽,在那通电话之后便什么也听不明晰。


他频繁地揉弄手指,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只想快点结束掉枯燥的访谈好去找那人问个清楚——虚情还是假意?耍他,就这么好玩吗?


好在那几乎已经是最后一个环节,是专门为粉丝们设置的“惊喜”环节。


田柾国在得到经纪人许可之后就匆匆下了场,连电梯都不愿意多等一会儿,扶着栏杆下到了一层大厅——他又在那里见到了金泰亨。


金泰亨之前淋了大雨,头发还湿着,刘海软趴趴地贴在额前,盖住了他常被人称道的两条墨色的剑眉,连气势都柔和了许多。


一时间将出口的话语都被堵在喉中,田柾国只知道死死去盯那个人的眼。


其实金泰亨的眼睛很漂亮,单眼皮,大眼睛。向上看是冷情,向下看是温情。若是弯弯地半合起来,便是柔软又和暖——漂亮且独特。


金泰亨是个蛮强势的人,好胜心强,什么都不肯先服输。以前上学的时候,金泰亨总好把头发梳成中分。他眉骨很高,五官立挺,被拍了照片贴到光荣榜上的时候,眼神好像藏进了把钩子。


田柾国一直觉得,那是属于金泰亨的少年意气。


“田柾国……”


田柾国回了神,仍旧是死死地盯住金泰亨的眼。他以为他会从里面看到玩味和漫不经心,就像往常那样。


可是,没有——还好,没有。


金泰亨向前走了两步,又往四周看了看,最终停在田柾国的面前。


他没有来抱他。或者说,他不敢来抱他。田柾国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金泰亨的身上感觉到怯懦。


“田柾国,我现在有一些话想要告诉你。”

“可是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或许我应该先问你一个问题。”


这世上总有许多脱离我们掌控的事情,结果未知,只能在心中权衡利弊。但是往往地,有利的决定并不能代表绝对有利的结果,不利的决定也有一定可能会绝处逢生。


金泰亨犹豫了一下,“我们去车上说,好吗?”


田柾国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车上的空间相对狭小,两个人又都缩在后座,更显得气氛尴尬。


金泰亨提了口气,坐得离近了些,然后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田柾国,你还喜欢我吗?”


田柾国蓦地一怔,却没有反问什么,只是下意识伸出手帮金泰亨理了理黏连着的刘海。


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少年的时代。


大概懵懂时的感情的确足够让人难以忘怀。金泰亨曾经牵着他的手,从幼儿园走到高中;也曾经放开他的手,空白了成人到现在的时光。


然而现时,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人也还是那个人。就算仍然是个玩笑,又能怎么样?


再说一次,当是最后一次。


“金泰亨,你听清楚了——我爱你。”


金泰亨倏地笑了,五官都舒展开来,洋溢着欢欣喜悦。可是田柾国觉得,金泰亨的笑容里有着让人心碎的东西。


“我也是啊。”

然后他听见金泰亨说——“——我爱你。”


金泰亨好说话没边没沿,真真假假让人分辨不清。可是这三个字他说得是鲜有的郑重认真,认真到田柾国差点就要不管不顾地相信了。


“金泰亨,你是不是又骗我?”

“没……”


“怎么又哭了,你眼泪不值钱的吗?”


他实在被骗了太多次,被丢下了太多次,以至于尝到一点甜头就控制不住地流泪流个不停。


田柾国哭得鼻子发酸,却也没忘凑上去亲人。他其实还蛮传统的,一个吻就是一个小章,盖上了,就再也不能走了。


“金泰亨,这可是最后一次……再把我弄丢,我就不会再这样去乖乖找你了。”


“好。”



金泰亨早上再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凉透,只剩他一个人被塞在被子里面裹得严严实实。身上穿着的是昨天晚上换上的睡衣,熟悉的蓝白条相间宽松款。


金泰亨从床上下来,把窗帘拉开看了看天气。


昨天后夜里雨越下越大,现在拉开帘子,入眼处皆是湿漉漉一片。


昨天晚上他干了什么来着?拒绝了公司让他和婷婷炒作的要求,去电视台商议了一下节目流程,和田柾国告白……对,互相告白……所以说,田柾国呢?


金泰亨胡噜了两下头发,眯着眼睛往外边走。其实田柾国很好找,就蹲在客厅的冰箱前面,他一打开门就看见了。


金泰亨没打算叫他,只默默走近了点,从后面就听见田柾国小声念叨——

“这个要扔……那个也是!”

“还有这个……”


“田柾国,你在对我的冰箱做什么?”

“哥你醒了啊,很显然我在帮你清理一些不必要物品。”

“可乐雪碧是不必要物品?!”


田柾国骨子里是个熊孩子,不畏强权那种。此时此刻面对金泰亨的质问还能够面不改色,咬着小牙有理有据地回怼过去四个字——“多喝伤身。”


金泰亨简直没法和他交流,还没吃饭就被气饱了,“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如果我的可乐雪碧全部消失掉,那么你也从我面前消失掉!”


“随便啦,牛奶热好了在厨房,记得不要空腹喝。”


从小培养起来的相处模式真的很难改掉,无论两个人前不久才经历过什么,都能够和对方自然而然地拾起来从前。


金泰亨十分不忿地瞪了田柾国一眼,拿了牛奶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还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田柾国觉得好笑,把摊子收拾干净之后就小跑过去黏在金泰亨身边。


金泰亨家沙发很软,以至于田柾国刚坐上去就想过日常的颓废生活——当然他也的确这样干了。摸到遥控器打开电视,还自觉地调了台——真跟在自己家似的。


金泰亨咬着面包抬头看了一眼,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是正在热播的他和田柾国演的电视剧,算起来正好该演到结局。


屏幕里的男二笑得不羁,“谁让我哥喜欢你,”;坐他旁边的田柾国也小声逼逼,“哎哎该死了!我‘死’了之后这剧拍得什么样子,我还没见过呢!”


金泰亨听得颇觉无奈,但是田柾国较小时候开朗许多又让他很是欣慰。


只不过他还没有情怀完,就被人搂住肩膀一把摁到怀里。


金泰亨呛了口奶,想着是该挑个日子好好揍一顿熊孩子了。


“田柾国,你干嘛呢?”

“她抱你了!”

“……我跟婷婷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是什么关系?!也就是说本来有什么关系,你偏要说成没什么关系,以此来逃避现实,欺瞒于我?!”


“柾国,你入戏太深了……”


田柾国就是这样,活泼的时候很活泼,沉默的时候很沉默,温柔分人,感性也分人。


“我去大学那一天,在火车站遇见你了。”


田柾国闷了很久,突然开口道,

“我去追你,可是大病初愈没有力气。”


“你跑了,我还看见你给我留了‘sorry’……”


“我当时真的很难过。”


金泰亨抬头看他,又听见他继续说道,

“金泰亨……”

“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了,什么我们都可以共同面对。”


“好,都听我们柾国的。”


“那以后少喝碳酸饮料。”

“……好。”


“不许口是心非。”

“好。”


“不许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好。”


“不许把不开心的事情藏在心里。”

“好。”


“泰亨啊……真的好喜欢你。”

“好……我也是。”


这个圈子虚伪浮华,表面有多光彩,私下就有多不堪。


世态炎凉,人心难测。只有田柾国执念不灭,跌跌撞撞地赶上来,找到他,留住他。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大概也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



自春末开始,田柾国和金泰亨就串通了自家经纪人,地下恋情谈得火热。有事没事偷牵一下小手,抑或者是借着拥抱的由头眉目传情。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知不觉就到了年尾。


年关将至,金泰亨拍完了最后一场戏,田柾国的专辑制作也顺利收关。因着闵玧其一天天地催得紧,两个人索性撂了担子双双回老家过年。


“往年没见你有什么反应,怎么就今年催得紧?”

“咱爸妈出去外地过二人世界了,你就我这一个哥哥,还不回来看看?”

“看看看……”


“没事,正好还能去看看我妈妈呢……”

金泰亨在旁边叼着薯片插嘴道。


他一插嘴不要紧,田柾国马上跟变了个人似的,连语气都自觉自动地从嫌弃敷衍模式调到了恋爱频道。


“啊要去看阿姨了吗?哥你决定就好,这老家本来就是该回去的……”


真是十分狗腿。


闵玧其在电话那头听得眼皮直抽,想骂句什么舒缓一下心情,可因着一层亲兄弟的关系,好像骂什么都会被间接报应到自己头上。


最后也只能憋着口气,快准狠地挂断了电话。


田柾国到地方之后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报平安,顺便问声新年好,然后就拉着行李箱风风火火赶到金泰亨家——在k市的老家。


至于看闵玧其?——呵,随缘就好。


金妈妈是小时候见过的,田柾国记性不怎么好,却也记得是一位长相明艳的长辈,对他很好。一路上他拽着金泰亨问了又问,恨不能在短时间内掌握金妈妈的全部喜好。


他内向嘛,田柾国自己也知道,怕到时候接不上话讨长辈嫌弃。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能接上话。因为金妈妈打开门见着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呀,几年不见,小国又变漂亮啦。”


“妈!男孩子应该说是帅气啊!”——这是一旁疯狂憋笑的金泰亨。


金妈妈知道他们要来,提前收拾好了房间,还从小院里搬出了亲手酿的果子酒。


果子酒酸酸甜甜,味道很好。不过田柾国怕自己醉了丢人,没敢多喝。也就是金泰亨,当果汁喝。


大概精神放松下来之后人就比较容易醉。


金泰亨今天晚上很开心,这是田柾国能直接感觉出来的;所以没过多久金泰亨的耳朵也变红了,这是田柾国能直接看出来的。


“妈,我想出去走走,和柾国一起。”金泰亨放下酒杯,慢条斯理道。


“好。记得带钥匙,我给你们留着灯。”


田柾国看金泰亨脚步沉稳,面色如常,只是瞳孔隐约涣散,以为他醉了但还不至于理智沦陷。想了想,还是没多问什么。


金泰亨也是个蛮细心的人儿,临出门前还不忘让田柾国帮他把围巾系上。

可田柾国总觉得有点虚——金泰亨喝醉了也太过正常了吧?!


果然,他不过是和金妈妈问了声再见,再开门出去,别说人了,金泰亨连个影子都没给他剩!



闵玧其之前建了一个亲友群,把自己做音乐认识的几个朋友加了进来。田柾国没什么朋友,因此常年潜水。倒是金泰亨,入群之初就拉了个大学同学进群。名字田柾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他的昵称是“釜山男子汉”——呦呵还是老乡。


应该也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和田柾国十分类似,万年窥屏。


除却某些时候不说,整个群还是非常热闹的,比如现在——



【Justin seagull】:我家刚刚丢了一个人,如有不慎捡到,请从速交还,来日定有重金酬谢!

【大叔gag】:哎呦我的妈诶喂!是我老了吗?现在小年轻秀恩爱都这么拐弯抹角九曲十八弯的吗?!

【只爱花蟹不爱你】:分两点回答一下:1、哥你的确老大不小了;2、是的。

【大叔gag】:……

【是希望啊】:桥豆麻袋!你们再说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

【天才:)】:田柾国在吗?田柾国?!

【只爱花蟹不爱你】:有情况→_→!

【大叔gag】:有奸情→_→!

【是希望啊】:(虽然不知道什么但还是——)有情况!

【天才:)】:在就吱一声,赶紧把金泰亨从我家拽走!不就抢了他两颗糖吗!喝醉之后翻脸不认人什么鬼?!

【Justin seagull】:吱——五分钟,看好他!



田柾国退了群聊,把手捂在嘴边哈了口气,又跺了跺脚,才向前面继续走去。


天上的星星明灭可见,不远处的小巷子也有路灯照得亮亮堂堂。时光境迁,小巷的青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泥地替换下来,错综复杂的小道多少也被抹平了些弯弯绕绕。


田柾国因为工作原因,已有许多年没有回过家,所以只能寻着小时的记忆沿路摸索。


胡同的结构变了很多,田柾国绕来绕去也找不着路,甚至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个假的k市人。


好在老天帮忙。他碰运气似的随便进了一条巷子,刚走没几步就瞧见了一户熟悉的人家——红对联,红福字,大门口石狮子旁边还蹲了个裹着围巾的小人儿。


红围脖,带白边,还是出门前他亲手给戴上的。


田柾国快走几步到了门口,见金泰亨没有反应,便学了他的样子也往门口一蹲。


今天早上刚下了场雪,这个时候还没化完,透着股新鲜劲的雪块磨磨蹭蹭,顺着屋檐上面一块铺斜了的瓦片滑了下来。刚巧不巧,砸进了田柾国后衣领子里面,凉得他一个激灵。


金泰亨该是真的喝醉了,连个反应也吝啬给人。


田柾国有心想逗他,理了理领子然后偏头盯着他问——

“诶,你等谁呢?”

“田柾国啊。”

“田柾国是谁啊,你等他干嘛?”

“田柾国是我…是我……”


估计是字面意思过于直白,金泰亨的脸红了又红,磨叽了老大一会儿才挣扎着选择用英文代替——“……Jungkook is my lover.”


田柾国被可爱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结果换来了一个无比惊慌失措的眼神。


跌坐在小台阶上的男子手忙脚乱地护住头发,蹲在一旁的青年颇具趣味又有些无奈地撑着头静静注视。


闵玧其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瞎。


“来了啊。”


闵玧其端着盘糖,慢慢悠悠地走过去,拍了下田柾国的肩头。


“哥你怎么逗他了啊?气成这个样子,连屋子都不进了……”


“我不就是……”


“他抢我糖!”金泰亨突然蹦起来,非常来劲地扒着田柾国的肩膀和闵玧其据理力争。


“不就是多抢了一个奶糖吗?你那么多糖,还缺这一个吗?!”

“那个糖不送人的!”

“为什么啊!怎么就它特殊?大白兔了不起啊,看不惯我们金丝猴吗?!”

“那不一样!”


“那可是柾国送给我的……”


早上的时候金泰亨有些头疼,田柾国翻翻衣兜,找出来个糖就给他了。

当时金泰亨还颇为嫌弃,吐槽他把人当小孩哄。


争论的最后结果是金泰亨被田柾国强行背了回去,衣服兜子里塞的满满当当,都是从闵玧其那里抢过来的战利品。


金泰亨虽然在人背上,两条长腿也不安分,晃前晃后地,手里还紧紧攥着颗糖——是唯一的那颗大白兔。


“柾国啊……”

“哎。”

“田柾国?”

“哎。”

“My lover?”

“在呢。”


金泰亨突然就笑得很开心,搂着他的脖子又离近了一些,声音小的像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情话。他问——

“田柾国,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夜里,在金泰亨背上,他问过同样的问题。


“知道。大概比我对你的喜欢,要少那么一丢丢吧。”


金泰亨鲜有这么软的时候。


田柾国听着他在自己耳边呢喃软语,背着人走得步速如常。时不时还回应两句,真是十分有男子气概。


“田柾国,怎么办呢?”

“我好爱你啊……”


“真对不起……”


田柾国的衣服领子被蹭得乱七八糟,背上的人吸鼻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逸出。


这是田柾国第一次见金泰亨哭,他隐约猜得到他在哭什么。


因为他们来之不易的爱情;

因为他们看不清前路的相守。



半夜的时候,天上又飘起了碎雪。小片小片的,落了地也静静悄悄。


金泰亨有些怕冷,睡得迷迷糊糊却也知道翻身向热源靠去。


他搂得很紧,回抱的那人也很用力。


外面起了风,推着雪片,挟着它们时缓时急地往前走。吹得急了,有了声音,呼呼地,像是低语。



田柾国还没有睡着,他感觉着怀里的温度,突然觉得有些事情应该有个郑重的交待。


于是他打开了许久不用的微博,编辑图片,发送——


是刚入秋的时候,他和金泰亨在片场拍的照片。


彼时凉风正好,金泰亨穿着繁复的戏服也蹦哒得欢,捏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揉,揉得他耳尖泛红,忍不住低声惊呼——“呀!金泰亨!”


“田田啊,要记得要叫哥哥啊。”


再然后,就有了这张两个人十指相扣的照片。


金泰亨的手掌很大,手指也长,充满男子气概,只有亲手握过的人才知道他手有多软。田柾国知道这点,因此不忍心用力,只有十指扣得蛮紧。滤镜一加,两只手的大小差倒也不怎么明显了——至少是从指甲盖就能看出来登对的程度。


半梦半醒间,金泰亨好像听见有谁轻轻唤了他一声,

“会好的……”


只有三个字,可是于田柾国于金泰亨而言,却相当于一个无比郑重的承诺。


总会好的,会如愿的。


就像碎掉的镜子一样,终会重圆的。


编辑 | 悠思

越人说苑官方QQ群

快来关注我们



文章原始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