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春秋 | 罗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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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春秋

 

文 | 罗伟章

 

 

我在乡间的时候,就常常揪心于一棵树需要经历那么多苦难。它们最大的苦难是根扎下去了,就不能凭一己之力动身,当一粒种子破土而出,成长为幼苗,脚下的这方土就成了它们永远的家,也成了它们的宿命——如果不被中途伐掉,树就一直长在那里,直到老死。

很多个正午和黄昏,我坐在一棵树的旁边,望着它一动不动的身影,心想从生到死不能挪动半步,那该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作为人,不管多么卑微,也有供自己活动的空间,我们在这或大或小的空间里来来往往,在静静流逝的时光中经营自己的生活,直到腿老得再也走不动了,才把自己捆绑在床上,以床为家;不过,这已是生命中的最后岁月,我们知道来日无多,就心甘情愿地陷入回忆和沉思。由于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世景,可以回忆的人事真像丰沛的河流,我们还没来得及把所有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一遍,还没来得及把人生的道理想一个明白,日子就耗尽了。因此,到死我们也不寂寞。一棵树能这样吗?它出生时就为自己套上了镣铐:土地下的根须,既是供给养料的血管,也是束缚手脚的镣铐。为了生存,树竟然交出了自己的全部自由。

我常常想,当树仰望头顶的星空时,它们是否知道还有另一片星空,如果不知道,树会活得多么褊狭,如果知道,它又会陷入怎样绝望的境地。

因为不能动步,树无法选择脚下的土地是富饶还是贫瘠。这倒没什么关系。这就像人不能选择出身。但人可以选择离开,树却不能;人可以选择邻居,树也不能。人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的本质含义并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那样,表明邻居能帮你多大忙,而是指邻居对个人生活的重要性。由于生存环境太接近,邻居的日子很可能就是你的日子,彼此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会在无痕无迹中相互浸润。有一个好邻居是很惬意的,但这个世界无论多么完美,遇人不淑的事情总是难免。人碰到这类尴尬,就会想法把不好的邻居赶走,赶不走邻居就自己搬迁——我们可以从这个村庄搬到那个山寨,从这片河滩搬到那个渡口,甚至走得更远,远到把故乡抛在永远都看不见的地方。树是没办法的,如果没有谁去帮助它,邻居再碍目,再挡事,它也只能将就着过了。

在我祖居的后山上,有一棵低矮的酸枣树,树旁除了一年一枯荣的茅草,就是一根长着尖状叶片的藤蔓;那是匍匐茎和攀援茎都异常粗大坚实的紫藤,我老家人给这种藤取了个名字:牛马藤。可见在它身上,有一股子愚拙的狠劲儿。不知在漫长时光中的哪一个瞬间,它抓住了酸枣树,从此把酸枣树当成自己的牺牲品,年年月月,锲而不舍地往它的身体里咬,深深地咬进它的皮肉,喝树身上的血。有许多次,我从酸枣树的身旁过,仿佛都听到它不堪折磨的呻吟。又有许多次,我提着弯刀上山,想把那根牛马藤砍掉;但我最终没这样做。我想的是,酸枣树在哀叹有这样一个邻居,牛马藤说不定也在哀叹:我为什么要与酸枣树为邻呢?要是身旁靠着一棵高大的云松,我就能攀附着它,看到更深更远的天空……

当一棵幼苗长成大树,和人一样,就该是结婚生子的时候了。树的儿女就是它们埋藏在果实里的种子。谁都知道,如果这些种子不慎掉落到母亲的脚下,它就只有死路一条!它需要的营养和母亲的完全一样,而这片狭窄的土地已经提供不出那么多营养了;另一方面,母亲的枝叶遮盖了头顶的整个天空,它无法争取到必要的阳光。这就是说,树自始至终都不能与自己的孩子团圆!要想让孩子活命,树只能借风力让它们远走,风吹不走的,就吸引鸟儿或别的动物将果实吃掉,经过若干时辰,动物们把不能消化的种子排在某一处角落,让它们生根发芽。树之所以结出色泽鲜亮味道甘美的果子,并不是讨人和动物的好,而是为了传宗接代运用的计谋。这一番良苦用心和悲壮情怀,作为人,我们哪里能够懂得……

乡间树所面临的这些苦恼,在城里树那里几乎都不成其为话题。



就像城里人比乡下人生活得优越一样,城里的树也比乡下的树优越。如果没有人起房梁,做棺木,也没有谁来把它们买走,乡间树便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自生自灭。城里的树却不是这样:干旱时节,有人浇水,雨季来临,有人掏排水沟;树上生了虫,有人背着喷雾器洒药;天冷了,雪降了,有人在树的根部涂上石灰水或捆上草垫保暖,就像乡下的狗靠自己的皮毛保暖,而城里人的狗却要穿上五颜六色的毛衣一样。城里树的家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我所住的小区后面,有一个面积不算小的花园,花园建成五年来,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树都是种了又挖,挖了又种。我想这是在干什么呢,是不是树向管理者求情,希望再到别处去看一看城市的繁华呢?

有一阵子,花园中心的好几十棵树被挖走了,原因是开发商悔不该把这么大一片地做成花园,现在他们要毁了这个花园,重新修成商品房。由于牵扯太多,影响太大,施工最终停止,花园又恢复了旧模样。但恢复的只是表面,那些树,那些草,都不是以前的了。其实树的品种并没有变,但个体变了,以前在这里生活过的,去了别处,而今栽种下的,又从别处运来。城市的树就像城市的鸟,为一个栖身之所,不知疲倦地飞来飞去。

城里树也不会受邻里之苦。在园丁的精心计算和培护之下,它们彼此间都保持着一定的间距,在这个距离之内,不允许任何树种生长,更不要说企图攀附的藤蔓了。真要说它们也有邻居,就是脚下的草,那些稍稍冒头就听到割草机吼叫的卑微生命,除了胆胆怯怯地吸收一点儿营养,实在对树构不成威胁。

出于祖先遗传的禀赋,城里树也渴望有自己的儿女,并为此做出了一棵树的努力,可儿女去哪里安家呢?既不可能去钢筋混泥土做成的楼房,也不可能去马路上,到花园去吧,但那是别人的地盘,你要是不知趣,想趁园丁不注意的时候在规划好的间距内偷偷萌芽,那简直是白搭:即使园丁的眼睛迟钝,割草机也不会放过你的。城里树养育后代的惟一希望,就是拜托大风和飞鸟把种子带到城市之外,风还有可能,至于城里的鸟,它们早就不习惯飞翔了,不要说飞出城市,就是越过几幢高楼,也累得叫唤都懒得叫唤了;更重要的是,城里的鸟本来就那样稀少,且都是些将就着过活的小鸟,能够顺风滑翔逆风而上、无所畏惧地盘旋高天的大鸟,有谁见到过?没有这样的鸟,树又怎能企望它们把自己的儿女带到高楼大厦之外,带到水泥马路之外,带到园丁的目光之外,带到铁器铸成的割草机之外呢?城里的树仿佛知道这一切努力都是徒劳,便不愿意费心劳神地去多想,生儿育女的渴望,也慢慢消退了,要么根本不孕育种子,要么就让种子掉落在自己脚下,让它们静静地死亡。

熬过悠长的岁月之后,城里树老了,死了,接替它们岗位的,只能是别人的儿女。为此,它们是说不上悲哀的。我见过乡间树悲哀的样子——有露水的清早,或者雨过天晴的午后,最好是在夕阳残照的黄昏,你走进乡间的林子,会听见树们悱恻的诉说,会看见它们陷入思念和迷蒙的愁态,——但我从没发现一棵城里树的悲哀。在人类的呵护之下,它们生活得那样雅致,连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呢,还有什么悲哀可言?城里树没有自己的事情需要管理,它们无挂无碍地站立在街道旁或公园里,看着熙来攘往的行人和车辆,让人随时记起,又随时遗忘。

 

不过,在城里呆得久了,把城里的树见得多了,我还是觉得,城里树所经受的苦难,不知要比乡间树大多少倍呢!

乡间的树虽然面临火烧雷劈之险,可真正因此而死掉的,从比例上说,远远低于城市的树。人类的祖先留下一句名言:树挪死,人挪活。这话的前半句,明明白白指出了树的特性。树是不习惯动窝的,树选定了一个家,就希望在那个家里一直住到老死。在树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我们人类那么多五花八门的欲望,城市再繁华,可是与一棵树有什么关系?脚下的土地养育了它们,它们就对这片土地忠诚,头顶的星空照拂了它们,它们就倾尽毕生精力,对那片星空抬头仰视。树就是在这种恒定的坚守中,成就了自己生命的内涵。

城里树每搬迁一次,就把自己的根须切割一次,它们的身体被搬走了,却把一部分血管留在了原地,这其中的疼痛,不管是谁,只要将心比心,就能有一个大致的体会。而且,我们永远也不要怀疑一棵树的智力,不要以为它们没有情感和思想,也就是说,不要以为树的疼痛仅仅出自骨骼体肤。树同样有感情的疼痛。要不然,我们就无法解释:而今,人类的知识培养出了那么多高明的园艺师,培养出了植物学博士,然而,当移栽一棵脾性禀赋基本定型的成树时,为什么显得那么不自信?为什么要让一部分树死掉?这实在不该责怪园艺师或者植物学博士,他们对树种所需的土壤和气候研究得那么透辟,按道理是不会出差错的。许多时候,树的确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死。它们是怀念故土的气息,是由于过度的思念而造成心死。心死了,身体也就跟着死了。

这类事情随处可见。我就常常在小区外面的花园里,看到因移栽而死去的树。最让我触目惊心的,是一棵小叶蓉。它移栽到这里来时,园艺师怕养料一时无法输送到冠顶,将树冠锯掉了,将他们认为多余的枝桠也锯掉了。他们以为这样就万无一失。谁知十天半月过去,叶片干枯了,树皮脱落了,然后,树死了!整整半年过去,它就以死亡的姿态一直站立在草地中央,那被锯掉的地方,看上去很像一只昂首向天的山羊。羊是上帝选中的牺牲品,是这世间最柔弱最悲苦也最壮烈的生物,我每次从那棵小叶蓉身边路过,都如同看到一只走向屠场的羊。

据说,由于城市夜间光线太亮,每年都要使上百万只候鸟死亡,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树的生存作过这样的关注和统计。树是大自然最显明的标志之一,它的一切律动,都以大自然的律动为准则,晚上,它们也需要在沉寂的夜色中安然入睡的。只要把自己看低一些,我们会惊奇地发现,连水也需要沉睡,所不同的,它们是在吼声和奔流中沉睡。——何况一棵树!

城里的树为我们站了整整一个白天的岗,晚上还不愿还它们安宁,让它们承受灯光的逼射。有的城市,直接把灯泡挂在树枝上。到了节日,比如春节,我们都喜欢让树身披挂上密密麻麻的彩灯,通宵达旦地明亮着。人在灯景下玩累了,白天可以睡觉,树却不能。树有自己职责:它们需要在日光里吸收二氧化碳(同时还要吸收灰尘),再释放人们需要的氧气。树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职责,职责既是它们的本能,也是堪称崇高的品性。可是我们总是不太习惯于严肃的事情,总是把树们干出的那些事,完全归纳到本能之中。如果是这样,那么,人的本能是什么呢?

恶习和美德一旦养成,就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本能。本能和德行,往往彼此杂糅,不可分辨。

树白天工作,晚上却不能睡,一些体质较弱的,就在灯光的驱赶之下累死了……

在人类的词汇中,有一个词让思想者沉醉。这个词是“天籁”。那是自然界的风声鸟声流水声。而风本来无声,风依托树木和岩洞传达它的歌唱,因此,树是大自然中美妙动人的乐器,同时也是安详达观的倾听者,它哪里习惯被各种欲望充斥着的嘈杂音响?

但人是不理会这一套的,我们为自己划定了一个能够承受的噪音上结,却没想到树。树在尖厉的敲击声和汽车喇叭声中破坏了听觉,从而走向疲惫和麻木,再也不会创造天籁了。城里人之所以很难想到天籁这个词,并不是城里没有风声,也不仅仅由于城里的鸟鸣声和流水声难得一闻,而是因为,城里的声音缺乏像蓝天和大地一样广阔的背景,无法唤起听者宁静的、带着淡淡忧思的感恩情怀。

责任不在树,而在人,我们有那么多世俗的、急功近利的想法,即使没有别的声音,我们内心的噪声也会压倒了天籁。

人类的“文明”一旦施加于树,就很可能造成灾难。我相信,在全国各地的公园里,都可以见到被扭曲的树,我们依照自己的审美观,将树塑成宝塔形、圆柱型、凉亭型、球型、拱型以及各种动物形状。人们把这称为艺术。而科学已经证明,树具备有喜悦和恐惧等等复杂情绪,手执剪刀靠近树身,树叶会发抖。这么说来,当我们以人的标准、以艺术的名义去制造虬枝怪态时,树一定会吓得全身痉挛,因为它们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不只是身体的痛苦,还要付出作为一棵树的全部尊严。

比较起来,乡间的树就完全是另一种命运了。

它们的生长和成熟,基本听从大自然的安排。宇宙之神在给世间光明的同时,又创造了夜晚,那是让活着的万物懂得节制和开采有度,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夜晚才显得那么深沉而慈祥。当暮色从大地上涌起,林莽便紧紧地抱成一团,成为最壮丽的剪影,那些单棵的树,与山林遥相呼应,共同成为夜色的一部分,成为整个严肃沉着的意境中的一部分。然后,人睡了,牲口睡了,树也跟着睡去。这时候,如果你借着曦微的月光独自走进林子,就能清晰地听到树的呼吸——这是夜晚的天籁。一切都是那么宁静!打破这宁静的,是一片飘飞的落叶,是鸟母亲安抚孩子的呓语。当这些声音过去,树就像翻了个身,重新进入更深的睡眠。不需设防。彻底的放松。正是有了这种放松,清晨的树才像新娘一样光彩照人!

至于季节变换中的乡间树,简直就是季节的心跳,它们的每一个表情,都让人想起远古,也想到未来。对此,城里树是无力提供的,城里树是工具,很难有一个时刻为自己活过。没有自我的生命,是不可能丰富的。

其实,这样的对比都太表面化了,城里树和乡间树最重要的不同,乃是活力。

树被哲学家认为是大地的一种力量,甚或是我们的本能和宇宙意识的主要源泉,它历经岁月沧桑却老而弥坚、青枝勃发的昂扬和坚毅,经受风风雨雨却从容应对的气度与智慧,是人类生存幸福的基土,也是人生的安宁之谷。

要想获得这样的印象,只能去看乡间的树。——晨曦初现,乡间树便和农人一道,从睡梦中醒过来了。它们苏醒的姿势格外奇特。人的苏醒是睁开眼睛,而树的苏醒则是全身皆动,密集的叶片是它们活跃的神经,当叶片轻轻抖落附着其上的露珠,新的一天就开始了。树们对朝阳的欢迎,从来都不是平庸的:它们要联合栖身在枝叶中的鸟,举行宏大的仪式。你听说过“雀鸟闹林”吗?这感人而壮观的景象,出现在清晨和黄昏:你根本就不知道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鸟,它们密密麻麻地挂在弯成弧形的枝条上,仿佛累累果实。你也不知道是谁发布了命令,鸟就一起叫了起来。一个“闹”字,恰到好处地点出了当时的盛况。鸟为什么这么整齐地集合到一棵或者几棵树上?它们叽叽喳喳的到底在说些什么?再聪明的人也不懂鸟语,说公冶长懂,但只是传说,因此我们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们只能揣度,它们是在感谢上苍,感谢大地。我相信只能作如此解释。它们的一切都遵从大自然的法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呢?如果不是向上苍和大地感恩,还能说些什么呢?

可以说,树是这场感恩仪式的总导演,但它却庄严而充盈地静默着。它似乎深深地懂得,鸟(包括鸟窝在内)是上帝撒到树身上的花瓣,是上帝颁发给它的奖章!如果一棵树上没有鸟,就像一个人没有歌声和笑靥。对此,树是多么珍惜,你只要看一看它们那哺乳期女人一样恬静的神态,就知道它们是多么珍惜。当然,它们的神态是恬静的,内心却蕴藏着非凡的热情,这不可比拟的热情,彻底消除了植物和动物之间的界线,消除了各种生命之间的界线。树似乎比我们人类更加明白一个道理:既然我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底下,沐浴在辉煌盛大的阳光之中,就应该和各种生命一道——不管这生命多么卑微——尽心尽力地共同缔造大地的繁荣。

任何一种活力,从本质上说都来源于生长的力量。乡间的树挤得那么紧,乡间的树有那么多喜欢和不喜欢的邻居,才促使了它们拼命上长,去争取阳光。那种争高直指的情景让人感佩。正是这种集体的奋发,造就了森林的繁茂,成就了树的高度。所谓参天大树,无一例外都出自乡间!即便是同一个树种,从乡间移到城市以后,在相当的土质和气候条件下,其生长速度也会明显下降,其绝对高度最多只能长到在乡间时的三分之二。这是因为它不需要长那么快,也不需要长那么高,就能获得充足的阳光。

城里的树很少有鸟的身影和鸟的歌唱,再加上懒洋洋地生长,还有什么活力可言呢?

闲下无事的时候,我也会想一想来生最好变成什么。因为喜欢绿色,喜欢那种单纯简朴不事张扬的格调,我想最好还是变成一棵树吧。但我一定要做乡间的树。

尽管乡间树的生活距离幸福还那么遥远。


罗伟章,现居成都。著有长篇小说《饥饿百年》、《不必惊讶》、《磨尖掐尖》、《大河之舞》、《太阳底下》、《空白之页》、《世事如常》、《声音史》,中篇小说集《我们的成长》、《奸细》、中短篇小说集《白云青草间的痛》,散文随笔集《把时光揭开》、《路边书》等。曾获人民文学奖、蒲松龄文学奖、华文最佳散文奖等。部分作品译为英、韩、蒙、藏等文字。中宣部文艺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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