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文:别把外星人不当猴子——《疯狂外星人》观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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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疯狂外星人》的时候,邻座有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和她的爸爸,小女孩看得嘎嘎笑,那位爸爸也是,作为一部合家欢喜剧片,这部电影达到了它的目的。豆瓣评分只给6.5,是有点委屈了。


好与坏,很多时候在火候的拿捏,高手懂得恰到好处,在这方面,《流浪地球》和《疯狂外星人》都有些小问题,前者的小问题是有些台词太生硬,太抒情化,后者的问题是对C国人的嘲弄有些过火。过了头以后容易出现人物扁平化、脸谱化的问题,失去了真实感。


但是瑕不掩瑜,《流浪地球》和《疯狂外星人》都是值得一看的好电影。相比之下,《流浪地球》由于设定宏大、特效壮美,马上就能让观众虎躯一震,为之叹服。而《疯狂外星人》宛如天外来客,是神鬼莫测的荒诞喜剧,很多人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现象。


《疯狂外星人》征服我的是它的创意。外星人像猴子,或者说,《ET》中典型的外星人造型像猴子,这是一个简单的联想和类比,而整个故事就是以这个点为基础,通过变换和反转,编织出来的。


类比是人最基本的思维模式之一。


我们一般人用类比,是“一次性使用”,就是说,比方打一次就完事了,不会一直翻来覆去做文章。


句1:“你的嘴啊,真像灌了蜜一样甜!”


句2:“你看老张那张脸,大得跟个烧饼似的!”


这就是类比。类比中通常有A和B两个成分,一个作为本体,一个作为喻体,本体和喻体的关系是明确的,不会发生倒错。比如我们一般不会说:


句3:“我刚才喝了一勺蜂蜜,太甜了,跟你的嘴似的!”


句4:“你看这一张张烧饼,就是老张的脸啊!”


句3和句4虽然看着有些别扭,但是因为用法新颖,看上去更有趣味,在文学性上甚至强于句1和句2。而《流浪的外星人》呢,则是两种手法并用,交错在一起。


《流浪的外星人》的剧情简单作个分解,可以找到这样四部分:


  1. 把外星人当猴子

  2. 把猴子当外星人

  3. 猴子变成外星人

  4. 外星人变回猴子


第一部分,把外星人当成猴子,是最容易想到的。查理·芒格说:“拿着榔头的人看什么都是钉子”,所以训猴人当然会把ET当成猴子,不管是刚果骚骚猴还是什么猴,在人类眼里都是低人一等的生物,拿来训就是了。


而故事发展到半程,美国特工来砸场子,威逼之下,俩人竟让真猴子欢欢穿上宇航服,冒充外星人来糊弄美国佬。在此刻,原来的类比关系出现了翻转。不仅,外星人可以当作猴子,而且猴子也可以当作外星人,更可笑的是,美国人全信了你的邪啊!


你看老张那张脸,大得跟个烧饼似的!”


你看这一张张烧饼,就是老张的脸啊!”


然后呢,外星人-猴子的这一对关系又出现了一次意料之外的“升华”:


猴子变成了外星人。


这可了不得了,原来这外星人还有灵魂附体的本事,直接占有了欢欢的身体,变身超级赛亚猴了!


“快看啊,老张的脸真的变烧饼了!”


变成外星人的猴子,神功盖世,力战菜鸡型的地球人,我们这些地球人啊就像沙包一样被扔来扔去,屁股都摔烂了。


没想到的是,国粹登场。然后是一根香蕉,唤起了猴子欢欢写在基因里的本能,让外星人对它的控制失效。此时——


外星人重又变回了猴子。


烧饼又变回了老张的脸。


我特别欣赏这个外星人又变回猴子的设定。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硬的科幻设定。


为什么呢?因为它符合达尔文的进化论。在进化论提出之前,欧洲人毫不怀疑人类就是万物之灵,跟其他生物有着根本的区别。可是达尔文却说,我们人类的祖先就是猿猴,这可犯了众怒了。怎么了,你敢说,我们人身上还有”猴性“?


无怪乎,1860年,达尔文最忠实的拥护者、生物学家赫胥黎在一次公开辩论中面对了这样的质询,一位宗教界人士问赫胥黎:


“请问你的爷爷是猴子,还是你的奶奶是猴子呢?”


赫胥黎面不改色,义正言辞道:


我宁愿承认自己来源于猴子,也不愿做一个为效忠成见与谎言而奸污知识的文化人的后裔。”


生命是怎么来的?智慧生命又是怎么来的?这是两个非常根本又还没有完全解答的问题。但是按照达尔文的进化论,同时也是现代生物界的主流观点,生命并不是某种“智能设计”的产生,而是经过极为漫长的时间,在特定的环境中,逐渐演化出来的,其中不乏运气的成分。


人类,跟其他灵长类动物是亲戚,人性中自然也包括着“猴性”。我觉得所谓的人性就是兽性加神性,是两者调和的产物。人的身上肯定有着动物性,这种动物性,跟猴子见到香蕉就无法自持没有本质的区别。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人穿上西装华服,便可人模狗样,颐指气使,有钱有势者可以在无钱无势者面前耀武扬威,但是如果大家都把衣服脱光,一丝不挂,还不都一样,都是猴子的亲戚罢了。


所以,谁也别看不起谁,谁也别随随便便欺负谁。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在外星球上存在着智慧生命,这个智慧生命是否也符合进化论呢。我觉得是肯定是符合的。


进化论不具有地球特殊性,而是一种普遍的法则。


那就意味着,外星的高等智慧生物,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也携带了其早期祖先的某些非智慧的特性,也具有一些无法克服的原始本能。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外星人喝了咱中国的”百粱魂“也会上瘾。(有一个前沿的交叉学科叫地外生物学,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研究研究。)


科技的发展是不断加速的,这种速度远远超过了生物体自然进化的速度。所以外星上的智慧生命很可能用着领先人类几千年的科技,但是自身还是几百万年前的身体,当然这个身体是被高科技强化过、改良过的,但是一些底层的东西不会改变。


在影片的结尾,外星人带着中国人的特产上了飞船,他被我们国家的酒文化迷得五迷三道,酒精成瘾猛如虎啊。有些人觉得这个结尾太仓促,太离谱,但我觉得,荒唐虽荒唐,但也并非全无可能。喜欢喝酒的外星人或许是更加真实的外星人呢!


达尔文说:别把外星人不当猴子。(误)


古人诚不我欺。


作为一部科幻题材的荒诞喜剧,《疯狂的外星人》让老少观众们笑出了声,这便达到了它的目的。而在笑过之后,这部影片会嘲讽喝和解构的很多东西,也值得我们思索。



比如,人可以训猴,当然人也会像猴子一样被训;势力强大、秉性嚣张的人物也有当众吃屎的一天;而那个山寨全世界的娱乐城,更是凸显了我邦山寨文化的强大。猴戏抗敌,白酒建交,强攻不得,便可智取,这是魔幻的东方智慧,仔细想来,也不失合理性。


正如影片开始时所说,猴戏是国粹,但是,算是低端的国粹吗?国粹无所谓高低,正如人也无所谓贵贱。耿浩也好,大飞也好,欢欢也好,ET也好,活出自己的人样和猴样,就是胜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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