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铜学习笔记003:《吉本自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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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吉本,18世纪英国历史学家,一辈子就做成了一件事:


写出了《罗马帝国衰亡史》。


许多人因为这部历史巨著而知道了吉本,吉本也因此而名垂青史。


写作这部六卷本的巨著前前后后耗去了他二十年的时间,实际上他的一生都凝聚于此,因为早在少年时代,在威斯敏斯特公学求学之时,他就已经开始沉迷而有系统地阅读历史典籍。他的一生都沉浸在以拉丁文、希腊文、法文、英文等写就的卷帙浩繁的历史著作中,最终用一生所学完成了这传世之作。


吉本是如何以一己之力完成这浩大的工程的?他有什么重要的经验和方法吗?这是我在本书中试图解开的谜题。


一、找到学问的藏宝地图


在知识之海中漫游,很容易迷失航向,所以善学者很注重找到自己的“藏宝图”。在威斯敏斯特公学读书时,吉本出于兴趣,广泛阅读了大量的历史著作,但不久后他就意识到:“这样多方面的泛读,并不能引导我去思考,去写作,或者去行动。给这种不加消化乱读方法指明出路的惟一原则,是及早合理地运用时代和地域的系统”。


这里“地域的系统”指的就是地图,他随后研读了由塞拉琉斯和威尔斯绘制的古代地理地图,并把这些地图完全记入了脑中。“时代的系统”指的是大事年表,如海尔维克斯和安德森的《大事年表》、厄谢尔和普里多的《编年史》等,这些资料使得吉本可以明确“重大历史事件的相互关系”,并且可以“按照清楚、明确的序列,记住了大量人名和时期”。


后来他在开始写作《罗马帝国衰亡史》时,要处理的资料更为庞杂,并需要更加精确,他便凭借更多的“藏宝图”来工作,如各种拉丁文、希腊文的原始记录,各种勋章纪念章,穆拉托里编的《意大利编年史与古文物》等。


当然这种有意识地利用和发展知识坐标的行为,并非吉本所独有,中国古代的学者也非常重视这块的工作,我们现在叫做“目录学”。


二、穷尽所有可能的资料


如果不是以钻研一个问题为目的,只作泛泛地了解,是不需要就这一问题去探索尽可能多的资料的。但是,如果要把一处研究透,就非得去做穷尽所有资料的工作不可。穷尽所有资料的一大障碍是语言,因为对同一研究课题,很可能有不同语言的资料并存,于是我们经常听说某某大学问家精通多门语言,这绝非是大学问家炫技,而是出于研究的目的,不得不去争取做到的事。吉本也是精通多门语言,并且坚持阅读大量的原著,作为一个英国人还长期用法语写作,都是处于学术上的需要。


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历史学家阅读的绝不仅仅是史书,而是某一历史时期的任何著作,因为这些作品也都是历史的一部分。比如吉本曾经给自己订立了一个拉丁文古典著作阅读计划,分为四大项目:1)历史学家、2)诗人、3)演说家、4)哲学家,以年代为序,分别阅读四类作者的作品。


另外,如果你很喜欢某一个作者,那么就应该去读他所有的作品和相关资料。比如吉本非常喜欢西塞罗,就搜集了各种不同版本的西塞罗全集,然后兴奋地读完。他说:“我勤奋、愉快地阅读了全部书信,全部演说文章,以及关于修辞学和哲学的最重要论文。”


三、回译法


为了学好外语,吉本发明了一种将两种语言资料来回翻译的方法。他曾练习法文与拉丁文的互译,比如把西塞罗的一篇拉丁文原作翻译成法文,然后放在一旁,等“原文的词句全都忘记了”之后,再将法文译本翻译回拉丁文,然后与原文对照。同时他也会把法文的经典译成拉丁文,再译回来。通过这种方法,他同时大幅提升了这两种外语的水平。


我原初看到书中这一段描述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这与王云五先生的方法一模一样,而且远早于王云五。我不知道吉本是否是回译法的最早发明者,感觉很有可能。这种方法在今天也得到了很好地应用,比如现哥伦比亚大学英文和比较文学系助理教授金雯(微博@莫水田)在教学中就经常使用回译法训练学生。她在豆瓣写过一篇《如何(自)学英语,兼为精读课一辩》中写过这么两段话:


“ 推荐一个高段位学者自我突破的方法:做长篇中译英练习,以翻译养写作。具体就是找一本优秀英语读物的优秀中译本,然后把译本回翻成英文,译完后与母语原版对照,寻找差距,思考不同点。


比如一开始可以使用《格林童话》英文版和中文版做翻译练习。我上学期让班上学生用Susan Sontag的On Photography和中译本《论摄影》做这个练习,桑塔格的好处在于她是学术问题中写得有文采比较生动的。 也可以用门罗的小说作为练习,适合想学习文学性散文或故事写作的同学。 《逃离》的翻译和原文对照就可以。”


四、预想阅读法


在自传中,吉本特地强调了自己的一种“介绍给年轻读者”的阅读方法,就是在拿起一本书并看完目录后,把书放下,自己去思索这本书的主题下自己已经所知的一切。他说:


“到这时候我才够得上明辨作者给我添了多少知识。而且,如果说有时我因书中见解与我相同而感到满意,那么有时我就因为书中见解与我相反而又了对付的主意了。”


这种方法显然一方面训练了吉本的独立思考能力,另一方面也让他在阅读中更加地主动和高效。


而且有趣的是,这种方法正好符合当代学习心理学的原理。学习心理学中有一些研究发现,预测试(pre-test)可以显著提高学习的效果,而吉本的方法就是阅读中的pre-test。pre-test是一种输出的训练,而输出正是影响学习效果的关键一环,当把输出环节置于输入之前时,这种训练的效果依然存在,对输入也是一种有效的激发。


除了以上四点之外,《吉本自传》给我的启发或者鞭策还有不少,比如他在写作《罗马帝国衰亡史》时的一丝不苟的态度和反复修改的经历,都让人肃然起敬。


对我来说,这是一本有含金量的小册子,而我相信各位通过阅读本文也能有所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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